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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第1页）
校场的小修们全都傻了眼，以往日日坚持着来监督他们修行的尊上已经三四日没在校场上出现过了。尊上就像是从这帝城里销声匿迹——据说，是日夜宿在了来访帝城的一位一颦一笑皆酷似师祖的公子房中。人人心底唏嘘，但是皆不敢言。
只有一位近身服侍了弗错君许多年的老人摇了摇头。他知道，起码在他在时，尊上连一句话也不曾和那公子说过。时时公子抚琴，他便端坐在窗边，痴痴地品着新茶。
老人分别见识过小修口中的弗错君和严仙师最风光的年头，心中只是叹道尊上这么多年仍不忘旧事，不过是遇上了个与严仙师容貌相似的琴师，便又深陷其中。可严仙师已经仙去多年，纵是执念也该成了妄想。
他之所以笃定这公子不过是寻常人，只因他记忆里，严仙师一生到死都不识五音，更罔论抚琴。
只是他现下顾不得那么多，因为还有更棘手的事情等着他去办。尊上身边的近臣都知他有寒疾，冬日着了凉常常会发作。近日风雪狂作，尊上的寒疾似乎发作得比往年都严重，无时不刻裹着大氅，护着心核里变得微弱无比的灵力。可于事无补，他瞧着心头紧，正要去煎几副驱寒的药去，这才在路上听闻了有关尊上的流言蜚语。
这倒也不怪尊上输在年纪轻轻，当年又曾有那么一段众人心照不宣的秘密，偶尔难以服众。
药匙晃动，一滴棕褐色的液体从白瓷上跌回碗中，弗错偏头避开了严无疾送到嘴边的苦汤药，皱了皱眉。
严无疾从手心翻出一块方糖，笑着不语，塞进了他的唇间。
弗错顿了顿，眼神明亮，伸手把轻含在唇上的糖拿在手心，抢来一蛊汤药几下喝得见底。
严无疾的后背撞上了床柱，撞散了随意绾起的长发。闷哼未出，就被灼热的双唇狠狠堵回了肚中。弗错耐心地把糖推进他口中。舌尖相触时，那股惹人皱眉的苦很快平摊到了两个空间，直至分开，严无疾的唇齿间还斥满清苦的气息，火辣辣的，又麻又涩。
弗错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缩回了氅衣中。
严无疾起身给他点旺了炭盆，然后坐回床沿，在他的目不转睛里绾着散落的青丝。
炭火渐熄，余烬扬起。弗错伸手拭去唇角细细涌出的血，却越拭越多，襟前围着的一圈纯白的绒毛似雪中落了梅，星星点点溅上了不少。
严无疾一脸错愕，抓过胸口的手帕替他擦着，却被抓住了手腕，对上他暗里如明星的目光。
其实严无疾本来也没打算一直瞒着他，他也一眼就看破了严无疾的鬼身。
下意识要挣开桎梏的手被拽得紧了，他摇摇头，满脸无措。
“你是不是......神魂有损。是不是会觉得，上一秒想将我抽筋扒皮，下一秒又不认得我了，对我好。”那双水气渐显的眸子湿漉漉地瞧着他。
严无疾伸手摸了摸他的发顶，唇红齿白，眼底是说不清的固执认真：“我回答过你很多次了，我一直记得你是谁。”
窗子被合上，随着落锁声下，风雪声不再。那碗药性烈，他的四肢百骸似是被点着了火，喉头轻滚的功夫，就把那人羸弱的身躯按下。任由火势蔓延。两人皆是一语不发，因而放下幔帐的暖床上花开寂静无声。他用了平生最大的耐力平复着身下人的每一丝细微的颤抖，温存得不似习武之人，一场风花雪月竟如同化雪般，不着痕迹地开始，不留痕迹地结束。只有玉脂般光滑的脊背上细腻的红痕一时未退。
他隐隐听到纪而情难自禁时的低语，好似小狼呜咽：“你......什么时候爱穿青衣了.......”
严无疾醒时身子很沉，是被被褥严实地裹着的。身边的弗错苍白的脸上挂了冷汗，身上只盖着那一身氅衣。他擦寻着舌间弗错留下的血腥味，抚开了他的双唇，看到了一片被血浸透了的口腔。
抬起指尖时，他揩去弗错眼角一滴悬而未落的泪，却发现腕上缠了一圈施了法后还散着淡光的银丝。其上的断处被仔细地用法术修复过，只是想必施法者技巧不娴熟，留有瑕疵。
那是一段段曾经被他弹断的琴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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